舞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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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同人现代AU】君室臣家(曹荀 玄亮 策瑜)

【番外一】最后的最后(上)

文若摘下了老花镜,把报纸又整整齐齐折了起来,从口袋中摸出眼镜盒,取出另一副特制的近视眼镜戴上。不像通常人所想,老花是远视,正能占上便宜与已有的近视抵消。事实上,你会发现年纪到了,因为老花你突然看不清手中纸上的字,而因为年轻时的近视,你继续看不清远处的事物——你唯一的收获便是把两副矛盾的眼镜不厌其烦,换来换去。

从过了五十五后对此的烦闷暴躁到如今的心平气和习以为常,已经快二十年了。他这一辈子兜兜转转,起起伏伏,磕磕绊绊,不过至少,他满足。丕儿长大了,孟德身体还硬朗,两个弟弟和弟婿们都过得风风火火,平平安安。

即便丕儿带回来的男朋友——那个司马氏的次子公子懿看起来总是有点阴阴沉沉的,孟德总看他不顺眼,嚷嚷着不能放在大魏里担任要职;而孟德自己明明早该退休还死死抱着大魏的控制权不肯放手,倔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总而言之,一切都很好,文若知足。

只是这些日子,文若总模模糊糊感觉孟德有哪些地方不对。有时他似乎会盯着一个地方久久不动,有时像是沉思,而有时却会轻易忘记事情。可当你提起,他又是恍然大悟一般嘴硬说自己记着呢。

文若很少拿直觉判断一件事,但既然七十而从心所欲,谁也不该强求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去完全理性思考。从二十多岁与孟德冲动离校,去民政机关简单领了一份证件便算结婚到现在也有五十年了,对熟悉得仿佛左右手的枕边人,感觉最是精确,他们永远没法瞒得过对方。

直到有一天,子桓大白天的回来。他小心翼翼在房里探查一圈,确认孟德出去散步才松了一口气,蹭到文若身边——说起来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孟德上辈子的仇人,明明是亲生儿子,孟德却总对他冷冷淡淡挑三拣四,夸没夸过几句,做得再好也仿佛是理所应当;而一旦做错了事,就骂得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跟着文若撒娇卖乖,跟着郭嘉胡闹翻天成了子桓的日常;对待孟德就永远如老鼠见了猫,见面都绕道走,直到现在还是对孟德惧之如虎豹豺狼。

说起来,郭嘉那个不治行检,喝酒没够的德行,文若早警告他再不成家立业安定下来迟早活不长。却不想他逍遥了一辈子,也是过了七十大关的人,精神得仿佛还能再活五百年。越老越不老实,昨天才收到他插着腰站在古埃及大地的漫天黄沙中装模作样抠掉狮身人面像鼻子的照片。

子桓神情有些沉重,他拿出一份文件递到文若手里,贴心的帮文若拿过茶几上的老花镜。

“怎么?”文若早已从大魏渐渐放权,只有子桓遇到拿不准的事时才会过来问他。文若把合同内容简单扫了一遍,却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是大魏的老客户,信誉不错,只要照旧例续签即可。

“是父亲的签名。”子桓伸手指到合同最下方,那该董事长签名的地方,写得却是文若的名字,“父亲他又签错名字了。”

这不是第一次,零零落落子桓已经到文若这儿跑了好些趟腿。虽说孟德从前也干过在给首席执行官公文背面写情诗往来的荒唐事儿,但绝无可能如此胡来。

文若不动声色,叫子桓把合同重新打一份,再塞进一周后的公文中重新递给孟德签字。而他自己心中却是一凛,文若想,他应该和孟德的私人医生好好聊聊了。

 

 

医生的用语很专业, 也极尽温和委婉,但翻译过来也不过是通俗易懂的五个字——老年痴呆症。

人患老年痴呆症的程度不同,症状不同,而在孟德此处就表现在健忘。他会忘记事,忘记人,他的记忆就像一个被戳了洞的沙袋,一点一点向外漏着,无可逆转。孟德很早在初现端倪时就找过医生,但他显然对文若选择了隐瞒。

“当时我给董事长开了些药物,嘱咐他准备一个本子,如果何时发现自己忘了一件事,便在本子上画一个黑点。一天一页纸,可以有效监控病情。”医生如是说。

文若点点头表达感谢。人到了这个年纪,早该见惯生离死别,总归是要生病的,不然还真能长生不老不成?而冷静果决一辈子的文若不知是不是自己也逃不过越老越小孩儿脾气的诅咒,回家的一路,他心头都酸得厉害。

怪不得孟德越发寡言,越发沉默……文若回到家时,孟德正散步回来坐在花园里晒太阳。春天太阳不错,文若半年前在花架上搭了些紫藤萝,此刻已爬遍木架,厚厚重重如瀑布般垂下花束,满地淡紫的花瓣点点,院中尽是浓郁花香。

文若却无心欣赏,他径直转入孟德书房,单刀直入便按开了他藏在书架后的暗格——里面果有三本册子。

翻开最旧的那本,每一页上都有零星几个黑点,越往后,黑点也渐渐多起来。文若不耐烦,直接拿起那还剩一半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他猛地捂住胸口,明知是这样,做足了心理准备,而忽然抽气仍叫他眼前有些黑——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大小小,歪斜排列着的黑点。

文若一瞬很是生气,他搞不懂孟德这样瞒他有什么意义,想去质问,而看他在花园里仿佛一尊石像不知在干什么的背影,文若又忽然失了力气。

又能怎么样呢?去医院?从此被当个废人躺在床上过日子?又何必夺了他丈夫最后一点仅存的骄傲!

文若呼吸几口,颤抖着把册子按原样摆好,关好暗格,收敛表情,恍若不知走向花园,至少他要去和孟德说说话,哪怕他过不了三天就能把他说的每一个字忘得一干二净。

 

 

文若万万没想到,君氏和臣氏,这一辈六个人最先面临生死大关的不是最早出了问题的年长的孟德,而是最小的孔明——他才五十九,甚至还没来得及等到六十岁退休。

孔明是在家中三天之内却摔倒五次时,终于察觉自己的身体可能出了什么大问题。他从来是个工作起来不要命的,平常说不出的讳病忌医。每年体检,都要玄德和姜维两个威逼利诱生拉硬拽,最终活生生把他押解进入医院大门,一左一右全程陪护,生怕走个神他便趁机脚底抹油——也是有趣,这从来看不顺眼的两个人,乌眼鸡似的闷着声儿较劲儿,每年这一天就忽然同仇敌忾,配合得默契十足。

“肌萎缩侧索硬化症。”孔明斜靠在床上,不顾自己周围被哥哥哥夫们围得黑压压一片的巨大威压,更别提外圈还有一群他律所中的得意门生各个铁青个脸——姜维不在,他自从看见检查结果就不知躲到哪去了——字正腔圆的咬着这堪比绕口令的名称。

文若此刻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这个还能保持着微笑,没事儿人一样置身事外的小混蛋——从小到大就没给自己省过心。而转头看玄德,比孔明长十岁的人,头发尚未全白,臂膀腿脚还能看出曾经缉毒组探长的风采。此时玄德有力的大手攥紧,松开,又攥紧,微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或许玄德与文若的视线太难面对,孔明选择了梗着脖子,板着一张脸的公瑾。

他们俩年纪差的不大,孔明作为家中老幺,保守估计抢走了文若对公瑾一半的宠爱关心。两个聪明绝顶的人自幼便吵吵嚷嚷,谁也不服谁比拼争胜着长大。

每当公瑾又被以“和弟弟争什么?”而斥责,委屈的生气没出发,一个人跑到祖宅后面的小树丛中大喊“既生瑜,何生亮!”。生着闷气的男孩儿以为这是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却不知,孔明是偷偷过去听见了的。每当此时,过后几天,老幺就会在二哥面前很是乖觉,贴了一身汉国好弟弟的标签。公瑾其实过上一会儿气也就消了,傲气的抬着头不愿承认,但不知何时就又和孔明玩到了一起。

这下我先死,没人分他半边天,公瑾总算能开心,不用再偷偷喊“既生瑜何生亮”了。孔明童心大起在心里暗道,脸上却跟着笑了笑。

“很开心?”公瑾挑起他锋锐的眉梢。

孔明一双凤目转过去,刻意眨了眨:“我高兴只需要再忍六个月,我的身体就可以从手脚到四肢到内脏,最后死到大脑。虽然到后来或许不能动,但我能一直清醒,思路清晰到最后一刻,而不会成为一个靠着机器活着,只会嗯嗯啊啊身体失禁的傻子给你嘲笑我的机会。弄不好,死前最后一刻钟,我还能跟你舌战一场。”

“你!”公瑾手中手杖狠狠一顿地,转身便出门。伯符赶忙跟了出去,看见公瑾弓着背坐在客厅的硬椅子上,双手掩面,直缝间有泪水一滴滴落下。

 

 

此后的几个月,文若——有时会带上孟德、公瑾、伯符、马良、马谡、赵云、庞统、徐庶、姜维、蒋琬、张裔、费祎、董允跟把自己贴在大转盘上一样,轮着番儿,周而复始来陪他。常常,孔明身边一天能同时有三个人围着转,嘘寒问暖,端茶送水,说话解闷。

而最该说话的玄德却始终很沉默,他把来探孔明的人迎进来,自己就出去抽烟,估摸着人走了,再漱口去尽烟味回来,绞尽脑汁变着花样给孔明做些好吃的甜点。

见玄德静静地把他扶起——这时孔明的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给他架上床桌,摆好现烤的蛋糕,孔明费力地伸出手臂,拉住玄德的手:“你就这么怨我?”

玄德怔住了,他的手指尖和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喉结上下移动,终于一个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论口才,我又什么时候说过你了?”

两人都僵住了。玄德不知该如何动作,孔明料想他是在和自己大吵一架还是保持冷静之间作斗争。终于,玄德仿佛被剪了线的木偶,失去全部力气般坐倒在病榻边的椅子上,这时才格外显得像个六十多岁的老人。

“都怨我,想是年轻的时候损阴德的事儿做多了,现在果然报应不爽。”孔明自嘲着。

“你从来不知道注意你的身体……”玄德道。

“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听你的,你也不会舍得跟我发火啊……”孔明有恃无恐的笑了。

“你……”

“我也同样知道,你不会舍得让我在你后面死。”孔明没等玄德说话,便继续说道。

“玄德……”孔明咬着牙,努力往玄德那边靠了靠,玄德立刻起身去扶他,找枕头给他重新垫好后背,把他的手牢牢抓在两掌之中。

孔明笑了笑,续道:“我承认是早了点,但至少我想做的也都差不多了。能在你们中第一个走,我很满意,真的。”

“你们大概不知道,我是个很怕孤独的人,并非冷面的铁石心肠。我年纪最小,一直以来我都害怕,如果你们都走了,就我一个还活着该怎么办?”孔明喘了几口气,“你看现在,大哥二哥他们都在,子龙元直士元也在,还有季常幼常,伯约、君嗣、公琰、休昭、文伟……多好,我还有什么好抱怨的?被留在最后需要太大的勇气,只靠着记忆和一腔执念在不见终点的长路上踽踽独行,我想我能做到,但我一点也不想有那一天。”

“这么想是不是挺自私的?”孔明皱眉道。

“若真有黄泉路,此生,备帮你断后。”玄德一滴眼泪终于没挂住,从眼角掉下来,摔得粉碎。

 

 

六个月,有时像是永远也过不完,有时却像闪电,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结束。最后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孔明坚持把玄德也赶了出去,看见老头子脸上不情愿又不好辩驳的样子,孔明费力的在脸上扯出一个计谋得逞的狡黠笑容——他此刻想要做些表情也因这该死的病而困难,好在舌头还能动。

屋里只剩下章武律所的人,马良一个人站在最远的角落,透过人群看着孔明,泪流不止;张裔的脸白得毫无血色,更像玉了,他咬着嘴唇,什么也不说;董允猛然一眨眼,不知道哪里的眼泪就倏地掉落,把他惊住,身边的费祎眼明手快为他抹去泪水,巧妙侧身拦住孔明可能射来的视线;蒋琬和姜维站在最前面,脸色最是镇定,面无悲喜,但孔明还是能注意到他们强力压抑的呼吸声。

“公琰……”孔明道,“章武律所就交给你了,君嗣为你辅助。刑事团队伯约来带;民事有你和君嗣;商事团队交给文伟,休昭总理所里的账目和纪律管理,平时也多帮着文伟些;如果有什么拿不准的,就去问问季常……他也快退休了,别什么事儿都去烦他……”

蒋琬尽皆声声应下。孔明望向他轻轻点头——蒋琬是他亲自挑选,看中培养能担大局的人。交给蒋琬,他很放心。

“伯约。”孔明看向站在榻前已彻底长大成熟的英武男子。

姜维被孔明唤到,忙应声,而身形却晃了一晃。

“过来……坐在我床边……亮……有个不情之请……想要托付你……”刚说了许多话,孔明累的几个字一顿。

姜维眼底蓄满泪水,强忍着没落下:“老师有什么要吩咐?维一定做到。”

“你答应就好……”孔明喘息道,“古人死时有托孤,你最年轻,如今,我……也有一个人要……托付给你……”

“我家那个……老头子……玄德……脾气犟得很……我死……最不放心的就是他了……”孔明对姜维道,“我也不请求你如何照顾……只是他高血压……我死之后……帮我看着他吃药……有空了就……多去陪陪他,说说话……实在和他处不来,只别叫……别人把他送到养老院……就好了……那里……死气沉沉的……他受不了……”

“老师放心!姜维有生之年,一定事之如父,竭心照料!”姜维紧紧握着孔明的手,泪流满面。

“那就……”一个 “好”字没出口,床榻上便再没了呼吸声。

【番外一】未完待续……

(原本以为能一发完,没想到还是没写完。舜华表示不收快递送温暖,番外那么多,总能甜回来……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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